生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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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8-03-25

 

 

《Q的故事》作者:高嫣沁


1
妈妈带Q去游乐场。Q今年三岁,早衰症儿童。婴儿般的脸颊已开始有皱纹,粉色头皮开始谢顶。智商在五到十岁之间。妈妈跟他说话,他蹒跚了几步,眼睛四面望出去,蓝里透者鸽子灰。Q让妈妈抱着,坐上一匹旋转木马。木马越转越快,他一直笑,牙齿已经松动。早衰症儿童的最长寿命是十五岁。现在他眼前胡乱飞舞着金线和银线,渐渐地什么都看不见了。

2
Q去海边吃丧葬饭。饭后困倦回宾馆休息。房间里空调低低地响着,睡不着。Q看见窗外正午的太阳很辣。他走出去,沿着海滨散布。海浪很静,白色泡沫冲刷着一块扁平的鸟尸。Q蹲下来仔细看。平整得像被大卡车轮胎碾过。翅膀,腹部,头顶的羽毛是不同的颜色,由浅到深排列着,深的很深,浅的很浅。内脏已经被冲刷掉了。Q注视了很久,也不想站起来。

3
Q在海边的菠萝田里疾走。菠萝的甜香还在土壤里培育,地表上只露出坚硬的灰绿色叶子。他被晒得口干舌燥,阳光只顾着扎到皮肤上,关节上。忽然看见阴影里一只废弃的沙发;同时海面上飘来一只箱子。他犹豫了一小会儿,决定先捞上箱子。箱子不轻不重,他打捞上来以后更感疲惫,便抱着它蜷缩到沙发上。箱子里什么东西呢,他猜着猜着,睡着了。

4
Q1和Q2是一对双胞胎姐妹。Q1总是喜欢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在有台风的夏夜,她站在阳台上对着花园尖叫:吱吱——咕咕——吧唧——哔哔哔!嘟哇——咻咻!嘶——……她的声音刺耳得可以杀死野猫。Q2这时就安静地坐在她身后,用一个录音机录下来。渐渐地磁带上录满了这些声音。有一天2结婚了,默默地跟随丈夫去了外地。Q1想找她,带着这些录音带,在有她足迹的地方穿梭,她们曾经一起散步的树林,一起吃饭的餐馆,一起游泳的池塘。Q1走过了许多地方,从春天到冬天,看着孩子们在村庄里烧乌龟,孩子们在湖上滑冰,有时候青蛙跳在她的膝盖上,她听见它的声音却再也不感到兴奋。她变得很沉默,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变成了哑巴,在荒凉的阳台上凝视着池塘反射的光线,听着黎明的鸡叫。她用手指把磁带一点一点地卷出来,那些磁带像头发一样把她裹了起来,变成了一件雨衣。


6
Q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天能变成鱼。身体像鱼一样穿过水呼吸。她除去眼皮,脸装上鳃,把自己的腿缝在一起。疼痛和失血过多让她险些死去,但她依然热衷于自己的身体改造计划。她最后终于变成了一条完美的鱼。每当游到很深的海水里,她就像盲人一样去感觉海底的颜色。越来越黑,或者越来越绿。她想起自己曾救过一个溺水的男孩,为了与他做爱,Q忍受着拆开双腿的痛苦。她游得越深就越感到轻快,差一点忘了自己曾经是一个人。最后她游到了太平洋最深的那条沟里,黑得简直有一点热。遗憾的是她忘记切除自己的盲肠。在她孤独旅程的末尾,那截盲肠不合时宜地剧痛起来。她开始怀念陆地,怀念一个表亲家里养的鸽子,怀念某年夏天和父亲去海边时路过的一片芒果林。她想如果能再活久一点该多好,她将是一条坐在摇椅里的老太太鱼,上了年纪的双腿爬满了鳞片。

7
Q养了许多老鼠,他喜欢双手插兜低着头散步,他的老鼠们就跟着他一起走。远看像一阵风在他身后刮起的落叶。

8
Q非常迷恋整数。一开始他每天数自己路过多少条街,交通堵塞时数多少辆车在排队,开会时数和多少人握过多少次手,后来他开始数自己的牙齿,数碗里剩下的米饭,数树上的果子和水龙头里滴下的水。他本来想在一个晴朗的夜晚数星星,但是脖子太酸,他放弃了。于是他想去数他妻子一天眨眼多少次,鱼鳞上有多少条线,自己的阴历生辰和阳历生辰多少年重合一次。他去看望他母亲,老人正在愉快地织毛衣,要他帮她绑毛线。于是他开始数毛线的圈数,针数,棒针来回的次数。他全神贯注地数着,几乎忘了母亲的存在。最后毛线打完了,他若有所失地站起来,忽然眼前一亮,发现了一台缝纫机。他热情地要母亲教他缝衣服。他陶醉地欣赏着细密的针脚,很快得出了它们的数目。他看着母亲的头发,脸颊和双手,脑子里只有皱纹的数目。他以为自己的记忆力很惊人,却把星期日当成了星期六,从而错过了带儿子看电影。为了补偿孩子,他决定花一天时间陪他玩,他带儿子到铁路上一直走,数着铁轨上的枕木。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数,在没有尽头的铁轨上走进了无限。

9
Q已经有两年不说话。上海已经下了半个月的雨。一天她的朋友P来看她。她们还在念书的时候经常半夜去便利店买吃的,热腾腾的鱼丸和煮玉米,梧桐树叶子都像衬衣上的花一样贴在潮湿的地面上。她们的影子边缘总是叠在一起。凌晨三点,Q默默地抽着烟,P说:饿了吗?Q看了一眼时钟,站起身披上衣服,她们冒着小雨,再一次去了那家熟悉的罗森便利店。罗森的收银员早就换了,开始出售明治巧克力和印着米菲兔的手帕纸。年轻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她们依然喜欢。她们肆无忌惮地吃零食,喝桂花酒,玩踩影子的游戏,弄得浑身是水。她们走到动物园门口,躲在售票处的屋檐下打盹。Q梦见一只狮子咻咻地走过来,碰了碰她。她惊醒,是一个清道夫在扫地。Q仍然不说话。雨停了,P说:我要走了。Q帮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梅雨季快结束时,Q收到P的一张结婚请柬。Q没有去,半夜里打了个电话恭喜她。P在电话那头说:真高兴听到你说话……上海还在下雨吗?怎么你那边有沙沙的声音……

11
Q今年70岁了,他的公园年票到期,一直在催居委会给他延续新的年票。但是居委会的人说他们管不了,要等公园的人来办。等了2个星期,Q急了,眼看3月了,他还进不了公园。他在公园外面溜达,里面的树都绿了,去年偷偷他把自己掉的第七颗牙齿埋在银杏树下,现在他孙子都已经长了八颗乳牙了。那颗地里的牙齿会长出来么?他靠在墙角休息,饿了,买烤地瓜吃。烤地瓜的人心不在焉,他等得不耐烦。闭了会儿眼,恍惚中觉得那颗牙齿长出来了,变成一颗巨大的牙齿树。树干上写着他的名字和寿命,可以活到九十九。他叹了口气,醒了。地瓜熟了,他一咬,又有一颗牙松了。


13
有人给Q一顶假发,那是世界上制作最精良的假发,手感和色泽跟真的一样,并且还有温度和气味。那人说你戴上吧,把你原来的头发剃掉。Q受不了诱惑就这么做了。虽然那是假的,但她拼命让自己相信这就是她原来的头发。她走过她以前经常去的地方,希望有人能认出她来,但是没有。她就像消失了一样。她对着空旷的花园尖叫,引来了一些邻居。他们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她想回到自己的家,却找不到路,那条走了四年的路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一直到天亮,她还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戴上假发以后就变成了没有过去的人。她每天晚上对自己撒谎,编造自己的过去,迫使自己相信自己的过去就是她想的那样。她设法把假发弄下来却没有成功。她开始对别人撒谎,她发现人们很轻易地就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渐渐地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编造完了。她感动过许多人,激怒过许多人,也爱过许多人,恨过许多人,让许多人对她留下了刻骨的记忆。她想自杀却无法死去,她只活在那些人的记忆里。在人们的记忆中,Q曾经是护士,是收银员,是啤酒小姐,是记者,是教师,是母亲,是诗人,是出租车司机,是模特,是动物园卖门票的,是某人的情妇……后来那些人有一天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Q的死亡,他们想:Q现在是多大年纪了?还活着么?Q从此就病了。一直到那些人们都死去了,Q也就永远消失了。

14
Q擅长变形。她看见喜欢的树,就变成那棵树;看见喜欢的鸟,就变成那只鸟;看见喜欢的人,就变成那个人;看见喜欢的天气,就变成那种天气;看见喜欢的电影,就变成那部电影。

15
Q是一个黑客,是cccc黑客同盟的会员之一。有时候它在论坛上发布很搞笑的帖子,有时候它贴许多非法公开的图片。它在cccc上认识了它的情人,后来又分了手;它还找了一份虚拟的工作,cccc不定期地给它发奖金。有一天它发了一个帖子说:我在这里过了五年,好像过了一生,觉得很满意。然后,每一天,人们就发现它的帖子少了一行。每一行都在以天为单位神秘地消失。人们知道是Q自己删除的,但每个成员的ip地址都是隐蔽的,没有人能找到它。帖子越来越少。直到最后,cccc上再也没有它的踪迹。一周以后,Q的亲属发现他死在自己的房间里。

16
Q的每一个念头都是关于飞的,没有考虑过掉下来之后的事情。



19
有一天在飞机上,Q的好友对Q说,她一直做噩梦,在一个恶梦醒来另一个还未到来的间歇,是她人生最快乐的时候。


20
Q以前是一个警察,他曾不停地杀人并且喊叫,每天晚上,在荒芜的马路上杀死一个罪犯,在他杀人的时候他看见一只啄木鸟奇怪的姿势,但他听不清它啄木的时候发出的声音。由于枪声和激烈的喊叫,他有一只耳朵渐渐失聪。于是他开始写警察的故事,投稿给《啄木鸟》杂志。《啄木鸟》的读者很喜欢他写的故事,尤其是长篇系列,情节曲折感情充沛,比如有一个喜欢养鸟的人,他害怕受审判,就让所有白色和黑色的鸟衔着绳子勒死了自己。但是写故事依然不能让Q得到解脱。他戴上助听器,专心地听让他内心安宁的东西。他曾经路过缸瓦市的基督教堂,进去听见唱赞美诗的人唱道:以玛内利,以玛内利。


21
Q试图在可乐中寻找一个词。气泡。液体。深棕色。静默。在静默中一切都是气泡。在气泡中,没有了。液体,雨,雨伞,上海。出售可乐的小店打烊了。下过雨,梧桐树,父亲,母亲。火车。拥挤。挥手。微笑。Q忘了把可乐带上火车。告别,在静默中所有的一切都在告别。深棕色,靴子,下雪。在静默中所有的记忆都变成了深棕色。圆形的塑料瓶子,透明,可以看见反映在瓶子上的脸。深棕色的瞳仁和头发。Q放弃了可乐,再也无法忍受可乐的味道。舌头无法忍受,气候也无法忍受,就像过年让人无法忍受,故乡让人无法忍受。有时候香烟也让人无法忍受。中南海,七星,爱喜或者三五。有时候香烟和可乐是Q的早餐。火苗。尼古丁。点烟的手指。深棕色的烟丝和肺部的斑点。梧桐树上的斑点,像眼睛。密集,静默,需要水份。Q的眼睛需要水份,在湿润中一切都静默了。



24
Q把一样东西忘在那间房子里了。她回去找,在十年前的那间房子。里面到处都是水。下雨的时候水从街上漫进去,从屋顶漏进去,从墙壁渗透进来。十年前她弹的钢琴在角落里的水面上慢慢漂浮起来。她走进阴影里,弯下腰去找,却忘记了要找什么,手臂悬空在那里。她的头发开始变白,手指也变白了。水越来越深,越来越黑,她的手变成了鱼在急促地挣脱她的身体。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腿在水的淹没下越来越虚无直至消失。她变成了影子里的影子。这间房子是潮湿的遥远的,一首断断续续的曲子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一切都是她的想象。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从来没弹过这架钢琴。她从来没有见过潮水。她可能出生在干旱的内陆。她讨厌下雨,讨厌冬天阴冷的棉被,讨厌没有暖气的房间她不得不靠喝白酒取暖。但她到底把什么东西忘记在这里了呢?这个房间的墙用淡蓝色的纸糊着,是医院里常用的那种草稿纸,局促又密集;一扇天窗里漏下惨白的冬日光线,这种光线十几年前就在那里,给她留下了刻骨的印象。她一定是出生在这所房子里不然为什么如此伤感但父母说她是出生在郊外的大房子里而不是这个拥挤的弄堂她想起了喷水池。她曾经掉进喷水池。那么那个东西应该是遗失在喷水池里而不是这间房子。喷水池的底部是淡蓝色的瓷砖,还有曲折的铁管白色的水浪。白色,影子里的白色。她要找的是一种颜色或者一种光芒。让她可以为之遁形,像一个洞穴一样当所有的一切都抛弃了她只有这种光芒可以收容她。

她看见红色的塑料盆漂了过来,还有拖鞋和扇子,还有牙刷,插头,垃圾。她慢慢拨开这些,看见了那把水果刀。她找到了十几年前第一次想象中的死亡。但她没看见尸体,连一滴血也没有。整个房间轻轻摇晃起来,像一个车厢,她在里面非常无聊也非常从容,就和每一个疲惫的星期天一样。童年时期的乐趣是一次自杀,在刀锋后面她想与一种熟悉而久违的力量接触,那种力量应该是包容一切的某种光芒,她亲近它如同亲近玉米、泉水和空气。她最终半途而废,在想象的快感里扔掉了那把刀。那把刀又沉堕到水中。咕咚一声。


25
Q是一根面条,走起路来四肢一甩一甩的。


28
Q看见两个很老的女人在雪地里走,四行脚印叠在了一起。其中一个女人的左耳是聋的,另外一个很健康,只是不爱说话,因为说话需要很大声。两个人一起站在一棵槐树下,使劲抬头看着上面的Q。被发现了,Q只好把头埋在羽毛里装作不知道。槐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老女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远看像冻僵了似的。

29
Q坐在山坡的一块草坪上,忽然草坪动了起来,草底下是一辆双层巴士,慢慢从山坡里开出来。Q从天窗掉了进去。在二层,她想找去一层的楼梯,可是发现根本没有楼梯。二层可以看到一层的司机,但是她很大声地喊也没有人听到。有一个面色苍白的瘦小女人转过脸来看着她。她说,我要下车!让我下车!但是那个女人诡秘地笑了一下,依然盯着她看,好像发现了她所有的秘密。巴士沿着深夜的公路一直开,外面的人纷纷扰扰,她被关在里面与所有的一切都隔绝了。从窗户玻璃看出去,白色的斑马线和一闪一闪的信号灯。

30
从对讲机里寻找一个词。这不是寻找,这是大声喊叫的时候。对讲机有黑色的硬质塑料外壳。简洁的白色按钮和一根粗短的天线。她夜夜喊叫。如果没有噩梦就只有床单。酒精和瓶盖,透明的金属的液体。在分不清日暮和晨曦的窗户上,叶子掉光了,暖气刚刚好。暖气片上晾着无法干透的袜子。对讲机,对讲机电池不够,碱性电池,7号,银色外壳,夜夜喊叫。睡眠在对讲机里寻找,在没有门的双层巴士里,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在没有人去过的地方,在酒精中。墙上写满了seek you.seek you.她看到自己的手臂变成仙人掌,每一根刺都脆弱美好。蜘蛛网从屋顶降落,找到她,捕获她,她和对讲机。一本书摊开,呼吸很遥远,字很近。


31
Q变成冰淇淋在各种各样的音符之间流来流去。

32
关于她动身远行,关于她去的一个地方。鱼群之外的那条小鱼。果实,始终在期待之中。在等待被吞食的那天清晨,一个碗扣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她去的地方是里面。只有里面可以看到光芒,和渔民的火堆。仔细数数,每一条鱼身上的纹路,每一片被钩子挂住的嘴唇。每次抬头都看见水面之上的黑暗天空。当天空坠落到碗里面,在碗的底部,湿淋淋的灰尘。灰色,在白色和黑色之间的那条鱼。在无处可去的寂静里和在深渊的美好之中。在烧焦的气味和新鲜的火焰中。

33
没有心的荒。在做梦的时候睡着。
银灿灿的荒在Q睡着的时候出生了,她是Q的女儿。手脚细长,腹部隆起,有点像银白色的蜘蛛,但是很轻盈。
小荒很安静地挂在树上,如同湿漉漉的花朵,或者一块皮。
Q很高兴,注视着太阳阴影下的小荒,在她背上发现一个洞。空气穿透了她。她微微起伏着。
Q一直有一种预感和冲动,她将生下一个怪物。小荒多漂亮,薄膜一样的身体泛着银色的微光。
在Q躲起来之前,她将训练小荒成为优秀的空中飞人。


34
Q带着小荒,开车去南方城市看MJ的演唱会。MJ是Q年轻时的偶像。
开车的途中非常无聊,昏昏沉沉的。小荒伏在窗玻璃上。
不断重复的高速公路,还有路边交替出现的城市名字标牌。有几个奇怪的古代字念不出来。
路上有死狗,扁平的身体。信号灯一直很安静。
从广播里听到MJ的飞机失事,演唱会被迫取消,主办方正在联系保险公司。
MJ不会再来,Q还是执意抵达那个城市。那是MJ的抵达未满。
小荒睡着了,她的呼吸发出机巧的节奏。



37
荒被做成了一个标本.这个标本在隧道里穿行,迎面扑来.
许多火苗像流星一样穿过,与她反方向,有些穿透了她,有些砸碎在隧道的内壁上.
荒是早夭的银白色蜘蛛.眼睛里面有许多闪烁的虚线.
她的坠落像一根弹簧,也像春天.


39
安排,成为机器是一种安排。金属光泽是有缺口的,在期待之中期待,高贵的已经死去。
一种银色的声音,一种否定以及否定之否定。它是软的,半固态的,一瓶桂花酒就是一种昏厥,银色的酒精与润滑油。是什么。也许不是什么。
视觉是一种怀疑,听觉就是简洁的程序。密码无效,密码错误,用户名待定。
在心算方面的低能以及心智上的不成熟,让听觉成为混乱的编码。Q想成为机器人。被均匀地切割。十二平均律,将一个八度分成均等的十二个部分。每一截手指都是烫的。成为一个机器人,在时钟表面上计算灰尘的颗粒。
有一个俱乐部,所有的机器人都在试图保持原状。在大都会的荒山上行走。
一个喜欢看电影的瞎子和一个热衷于瓦格纳的聋子。在机器的世界中烹饪一种危险。工厂大门已经关闭了,火车尚未进站。
一种疾病。一个麻风病人的每截手指都烂了。木乃伊也许对,也许不对。总之一本辞典和一瓶消毒药水没有什么不同。
机器人不需要鸦片,甚至不需要光。不会晕车。不怕狗。不戴帽子。
每天擦自己的脸,不要染上灰尘。
它的眼眶没有满。它朝固定的方向倾斜,脊柱侧弯。
成为一台机器,成为一种银色是唯一的新鲜食物。这不是游戏,这是败坏的开始。这银色是有缺口的。这是精确的忧伤。

 

 

 






zhuli
  发表于 16:25:57 | 引用(0) | 编辑

评论
一辈子了 你不更新我就不理你了
Amberluu (http://amber6.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5-10 22:55:47  [回复]
画面感很强烈,通透。


喜欢。
cherie ()   发表于   2008-04-12 13:58:19  [回复]
唱.....你试试吧
zhuli ()   发表于   2008-03-28 13:00:53  [回复]
我在她的博里都看完了。非常棒!
pinko ()   发表于   2008-03-28 00:51:26  [回复]
你说把它们唱出来行么?能唱么?
()   发表于   2008-03-27 21:41:12  [回复]
这个太好看了!
Sm.L ()   发表于   2008-03-25 21:05:0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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